Friday, October 16, 2009

漂泊的一個月

小馮說:

一個月了。

一個月前,9月16日,我們的屋子首次遭人擲東西襲擊,接下來10天內至少有6至7次。接著,展開了18天內住在5位不同朋友家中的流亡生活。然後,10月13日搬到現時的新居。

這一個月,太多事發生了,太多情緒起伏。長話短說,現只記下一點痕跡。

熱完發難:九月中,暑假完畢,天氣開始轉涼,施襲者開始發難。估計是青少年暑假後沒事做,甚至可能有幾個剛被學校踢了出校,別人開學他們卻無所事事,於是開始搞事。

輪之手發難:施襲者何許人也?是騎著兩輪單車的青少年,為數多少並不清楚,大概有數名。他們晚上出動,向著我們的屋子擲東西,小至糖果,中至石子,大至呎長木條。報了警,停了數天,又再不斷施襲。警方也承認,難以捉拿他們,也難以令他們停止。兩位同村英國朋友肯定是種族襲擊,警方也說這可能性頗大。他們說,經濟一差,便會有這種情況出現。9月25日(五),輪之手再施襲,聲響很大,嚇得我很怕。一向鎮定的寶茵依然無懼,但為了老公的身心健康,我們立即到朋友家中暫住。

依舊流連:首位朋友的家離我們家很近。寶茵依舊天天回家,流連家中做家務和工作。我則不敢回去,她由朋友或朋友的大隻兒子(打欖球的)陪伴回家。

果度流亡:始終不能長時間住在這位朋友家中,他們畢竟是一家四口,應當享有自己的家庭樂。於是,在這第一間屋住了四晚後,我們二人駕車到不同朋友家中過夜,第二間屋住了一晚,第三間屋住了三晚,第四間屋住了一晚,第五間屋住了九晚--這最後一間,是一位佛教會友的獨居婆婆。

逃亡生涯的一個月,已記不起每天如何朦朧渡過。最萬幸的,是兩口子一直有極多守護神、極多善良本尊、極多義氣仔女安慰、鼓勵和提供實際幫助--逃竄大遇本尊!可說小禍中有大福,令我倆感激感動不已。

然後,我們找到新居了!由兩層大屋搬往一間不太大的房間,箇中困難不難想像。但只要不再受襲,可享有安全與安靜,我便覺得一切都值得了。

搬來了數天,東西大致執拾好,又可再過正常生活了。今天再度煮到正常的一餐:有白飯,有西蘭花和紅蘿蔔,有焗三文魚。我的身心曾瀕臨崩潰,現正在復元中。

腦中竟然不時泛起了《帝女花》的對白:「劫火餘生,恍同隔世,雖則難記興亡事,花月總留痕」。不過還是有不少細節記得的,有機會再跟各位分享。

Tuesday, August 11, 2009

忠心

[原刊於八月十一日(周二)《經濟日報》]

小馮說:

在紐卡素居住了三年多,進入過主場聖占士球場兩次:一次是跟五萬多人一起觀賞球賽,一次是與逾萬人一同悼念已亡名人。兩次都強烈感受到一點:球迷的忠心。

本月一日,波比笠臣爵士逝世翌日,成千上萬球迷耐心排隊進入聖占士球場,向這位曾擔任領隊的足球名宿致敬。球場內下了半旗,進場球迷男女老幼皆有不少,更有七八十歲步履蹣跚的公公婆婆,甚至坐輪椅的痙攣人士;座椅上滿布鮮花、卡片、紐卡素的球衣及各式紀念品。很肅穆的場面,很可愛的球迷。這是我第二次踏進聖占士。

(我跟其他球迷一起,在一件大波衫上簽名悼念笠臣爵士。)

第一次是兩年前,跟老婆的教車師傅Barry(我們叫他做「啤梨」)相約入場睇波。這場不算是大賽,只是紐記與熱刺對壘,但全場五萬二千個座位共坐了五萬一千多人,可說是爆滿了。場內成年男人較多,但小朋友並不罕見,女士也有不少。他們很多穿上了紐卡素球衣,揚著隊旗,大聲唱歌和喊口號。每當己隊入球,或傳得好球,或只是換人,全場球迷便高聲吶喊助威;而每當圓球落在熱刺腳下,全場便齊喝倒采,絕不畀面。

甚麼日子會有球賽?我們不用特別記住:只要看到紐卡素全城一家大小穿著球衣,坐巴士,逼地鐵,向著市中心出發,便知道這天又是他們的大日子。整個小城,大家一同呼吸,一同歡呼,一同緊張,一同經歷開心與失落。若紐記贏波,眾球迷在離場後便會興奮慶祝,「去酒吧囉!」若是輸波呢?他們便會一同解悶,「去酒吧囉!」

啤梨年年都買季票,每場都坐在同一個座位上,過去十五年風雨不改。「我是否很傻?」他面露戇直的笑容問道。「絕不,」我答說:「我覺得你很忠心!」真的,這樣的長情,如今在男女感情也買少見少了,何況「只是」一支近年不算出色的足球隊?人世間很重要的價值,我在這位所謂工人階級的好男人身上看到。

(比香港大球場還要大的聖占士球場,幾乎場場座無虛席。)

若要用一個詞語形容英國球迷,我會選擇「忠心」二字。這種忠心是世代相傳的:很多父親都會帶年幼兒子或女兒進場看波,讓他們自小受到熏陶,連季票也有專供一大一小進場的親子票呢,啤利也會帶他的七歲兒子一同入場。

足球對英國人有多重要?盛傳基瑾可能會出掌紐卡素之際,本地BBC頭條直擊報道,後來舒利亞掛帥時同樣如此;紐卡素降班,BBC全國新聞立即突發頭條報道。我們打趣說,若同一天基瑾和首相白高敦辭職,紐卡素電台必定會先報道基瑾呢。

(小小一個紐卡素,位於市中心的球會專門店已至少有四五間,球迷的熱情程度可想而知。)

不管是基瑾、舒利亞還是笠臣,只要有重要事情,球迷便立即走到聖占士致意及表達意見;他們甚至會到球會門外抗議基瑾被逼離任,並要求班主艾殊利辭職。這,不只是忠心,更不只是歸屬感--球迷根本覺得球會是屬於他們的,因此他們會盡力令它盡善盡美。

紐卡素降班,當然是本地以至全英極大新聞,不少球迷更落淚了。跟公園一位清潔叔叔談及此事,他輕鬆地說:「不打緊,我們很快會平復心情,球隊很快會升回英超。」從英超降級到英冠,球迷的忠心程度會否減退?且看來年進入聖占士朝聖的人數吧。

Monday, August 03, 2009

荷蘭之旅(五):烏德勒支

烏德勒支,Utrecht,是我們荷蘭之旅到過三個城市的最後一個。

它有何特別呢?對香港人來說,好像沒有。

阿姆斯特丹,是首都,是荷蘭最大城市;鹿特丹,四十多年來一直是全球最大港口(但在五年前給上海取代了),也是荷蘭第二大城市;我們沒到過的海牙,是國際法庭所在地,同時是荷蘭第三大城市。至於烏德勒支,便是荷蘭第四大城市。但這點沒有甚麼吸引力吧。

他鄉遇故知啊,而且並非不期而遇,而是專誠約見。寶茵的朋友阿美,是一位過埠新娘。我們前去這個城市,便是跟她飲茶見面。阿美跟現在的荷蘭籍丈夫最初如何譜出異地情緣呢?原來阿美喜愛潛水,是一條人魚,即是美人魚啊。有一次她到菲律賓(我可能記錯了地點也說不定)潛水,遇上同往潛水的一位荷蘭紳士。結果,海水淹不沒掩不住愛火,阿美現在便住在烏德勒支,正在努力學習荷蘭文呢。

阿美很好人,很友善,很親切。她跟寶茵很自然地攬頭攬頸。

我跟她初次見面也很投契,大家正在談荷蘭國花鬱金香呢。我說:「市場的鬱金香很便宜,幾個歐元有這麼一大束呢,五十朵啊。」
阿美答說:「鬱金香本身也很大呢,我見過每朵都這麼大呀。」我邊望她手勢邊說:「嘩。」

自右至左:余,美,人。次序關係,拼不到美人余;當然,若把我稱作美(有何不可,誰敢反對),那麼自左至右便是如此。

荷蘭有多達六成人口居住在水平線以下!因此,到處看到水鄉般的景致並不為奇。

荷蘭之旅,就在友誼萬歲下結束。多謝招呼我們度宿的玉蘭達和她男友阿諾,多謝阿美送給我們陽光般的甜美笑容。

Thursday, May 21, 2009

荷蘭之旅(四):鹿特丹

小馮說:

真離譜!四月去荷蘭旅行,這些相片寶茵在五月中已貼在這兒,我卻到七月中才寫圖片說明。原因?主要是忙於維根斯坦,和照顧一位朋友。言歸正傳,去相!

我倆住在朋友位於鹿特丹的家中,很舒適。朋友照顧周到,我未起床,她已預備好了早餐,真感動和不好意思。

雖說不好意思,但我全無幫忙之意!朋友忙這忙那,我卻微震二郎腿,不務正業,純粹等食。她毫無怨言,我毫無悔意。

背景的酒店很著名,位於當年荷蘭的猶太人前赴美國的碼頭附近,很具歷史意義。酒店寫著的荷蘭文是HOLLAND-AMERIKA LIJN,即荷蘭美國航道。
我和朋友在玩梅花樁;寶茵常說我依然像個大細路,這是又一證明。我小學玩梅花樁,曾跌倒和暈倒;二十多年後,有位中醫不知這事,把脈後問我是否小時候曾跌倒暈過,並說我後來的病痛應當是由此而起。

看寶茵的頭髮和我的外衣,便知這兒的風有多大。

雖說風大,但更好說是風和日麗--難得這幾天的天氣跟預告完全相反,我們因而盡享溫暖陽光。

朋友帶我們到一個藝術中心之類聽面向鏡頭的這人演講。全場只有我倆不曉荷蘭文,所以他決定只說荷蘭文,我們很有禮貌地「聽」他說了半小時呢。他說得很沉悶。

我們在一個停車場內看藝術展覽,是錄像。很特別的場地和影像啊。

鹿特丹有不少小池塘和雕塑,青草綠樹也不乏,令人心曠神怡。

看見三個大蘋果,我立即爬上去,扮英偉。

結果做了另類牛頓,不是蘋果跌而是我跌。記得中學時,姐夫說我科學成績好,叫我做豬頓。

朋友有自己的藝術工作室,我們當然要到訪。

白色一沓一沓的,好像是她的作品,但我忘記了是甚麼。跟了寶茵十年,我對藝術依然是個門外漢--尤其當代藝術和概念藝術。

不管是鹿特丹還是阿姆斯特丹,都有不少小運河--不過並非全部都好像圖中那麼清潔。


除了兩個特丹,我們還到了一個小城鎮,並且他鄉遇故知,有點尋找他鄉的故事之意味,下回分解--希望不是兩個月後的事吧?

Saturday, May 16, 2009

荷蘭之旅(三):遊花園與食海風

小馮說:

荷蘭之旅第二天,到世界知名的「Q勤荷乎」(Keukenhof)花園,參觀荷蘭最著名的花種:鬱金香。這張照片正好讓大家看到當天如何陽光普照。

花園中,委實可用「花多眼亂」四字形容。攝影鏡頭只能捕捉到少許景致,看相片跟親歷其境確有天壤之別。

據說鬱金香有數百個品種,單是顏色已數不清了。在這個小斜坡上,各種花種的顏色配搭得很宜人,紫色令我覺得像一條小河。

別以為Keukenhof只有鬱金香--這兒也有很多水仙花,我爸爸最喜愛的一種花。每次見到它,我都想起爸爸,依然很掛念,依然有點酸。

鬱金香這種花以至它的英文名字tulip,原來都源自波斯帝國呢;tulip一字與解作伊斯蘭教徒包頭巾的turban竟有同一字源,不知是否因為兩者形狀相似呢?

遊畢花園,駕車到附近的海邊閒逛,並品嘗旅遊書極力推薦的荷蘭食品:生勾勾鯡魚(herring)。我吃前的樣相好像津津有味,但吃後的樣子不太好看;倒寧願吃日本魚生。

荷蘭跟英國只有一海之隔。從這兒極目遠眺,只要方向準確,應可看到我們在英倫北部的小屋。

海風大得不得了,我們每人也食下不少,而且夾雜很多幼滑沙粒(在口中則不覺幼滑)。於是,同行一對友人瑟縮一起;我則善用手巾仔,扮大賊。

鏡頭有點走光,因此拍下了這張有沙龍味道的浪漫照。

唯有逆風,才有機會拍下如此較正常自然的笑容照。

Wednesday, May 06, 2009

荷蘭之旅(二):阿姆斯特丹

寶茵說:

四月十七日早上八時,我們抵達阿姆斯特丹國際機場。我的同學Jolande專誠從鹿特丹來接機,與我們一起玩阿姆斯特丹。

我們很早便到達阿城市中心,沒有特別計劃,只有一個願望,就是前往梵谷博物館欣賞梵谷的畫作。由於時間尚早,我們決定從中央車站走路到博物館區。途中我喊肚餓,亂打亂撞下來到很著名的咖啡館:Cafe de Jaren,後來發現Lonely Planet列它為全城五佳花園咖啡館之一。

充電後繼續上路,終於來到博物館區,旅遊書果然沒錯,提醒遊人要早,否則要大排長龍。我們在等入梵谷博物館前,到附近的公園玩。

看畢展覽後,又要為身體加油。我們又再發掘怡人的咖啡店。最開心的是,太陽出來了。

荷蘭同學對荷蘭製的蘋果批讚不絕口。我們三人都點了蘋果批,果然很出色。

咖啡店原來很近Vondelpark。趁天色不錯,我們決定到公園睡午覺,畢竟當天我們要早上三時五十分起床,搭早上六時的航班。

陽光下的阿姆斯特丹特別怡人,難怪這麼受遊客歡迎。

原本打算臨走前可以重遊阿城,誰知我太貪心,想看其他城市,突然改了行程。不知何時可以再來阿姆斯特丹呢?

小馮說:

阿姆斯特丹,有一個重要地點我們沒有拍照,那就是世界聞名的紅燈區。寶茵提議去,主要是想在紅燈區內為一眾妓女唱題,祈求她們幸福。

Friday, April 24, 2009

荷蘭之旅(一):感謝 • 感動

小馮說:

荷花不大看到,蘭花也不多見,鬱金香倒多不勝數,這個國家的名字卻叫荷蘭,真有趣。

自小到大,聽慣了「荷蘭水蓋」一詞,大概香港早期的汽水源自荷蘭吧。上星期首次到這個小國旅遊,喝的汽水卻全是美國可口可樂;此外也喝了很多咖啡和不少啤酒。

出發前看天氣預告,說連續四天都會下雨;雖然自我安慰說,心中有太陽便行了,但心情或多或少有點受影響;尤其打算到舉世聞名的「Q勤荷乎」(Keukenhof)觀賞鬱金香及其他花種,若沒有陽光自然大打折扣。於是,叫小姨寶文多點為我們念經,祈求天公造美,我倆也自然在這方面多加把勁。結果,除了首天較早時間有點小雨外,自梵高博物館走出來後,四天陽光普照!真感謝上天。

有荷蘭本地朋友住在鹿特丹,於是我倆便住在她和男友的家中;他們更駕車跟我倆同行,一切於是方便和節儉很多,實在感激。


四天行程,整體的最大享受,是跟老婆在陽光下走走,吃吃,喝喝,談談,笑笑。最感動的時刻,是看到梵高《星夜》的真跡;看著,再看著,再看著,居然捨不得離開,居然眼泛淚光,居然心情很低落。這,大概就是偉大藝術的所謂感染力吧。

說起這幅《星夜》,鬧了一點笑話:話說我(以為)走畢了整個博物館,都找不到這幅名作中的名作;於是,便問一位職員館內有否這幅作品(因為我不大肯定它是否身處阿姆斯特丹),職員答說肯定在館內。我告訴她走畢全館都找不到,她答說:「若它不在這兒,我們便很大鑊!」(If it's not here, we’re in big trouble!)最後,發覺原來我尚有兩層展館未看,真大懵!

旅行,我很少有充電的感覺;今遭,是很例外的一次。我跟老婆說,希望快點安排下次旅程!



寶茵說:

自從在紐卡素開始了博士研究的生涯,我們的旅行目的地只有一個:香港。今次是零六年開學以來首次歐洲之旅。旅行前很期待與興奮,我很乖地完成了論文第二章的初稿;旅行期間,很感激,感激荷蘭同學的熱情款待,感激天公造美,感激有錢去旅行,感激小馮是個非常好的旅伴。旅行後非常低落,因為連續兩天參與沉悶而又冗長的學術會議,還要準備周末的學會活動,現實生活的責任又回來了。

從荷蘭回來後,每晚都再看荷蘭的旅遊書,因為今次旅行日數只得四天,但我們卻遊了阿姆斯特丹、鹿特丹、烏特勒支(Utrecht)多個城市,很浮光掠影,很想放慢步伐細味這些城市,尤其是阿姆斯特丹。

梵高的作品,曾在巴黎、倫敦、紐約的博物館看過,今次到畫家的出生地,卻意外地沒有很大感覺,反而是很失望。失望的不是作品,而是梵高博物館處理和展示作品的手法。博物館為了保存珍貴的藝術品,每張畫作都有裱上玻璃,梵高以整副生命表達的有力筆觸,被玻璃隔著了,加上遊客太多,很難可以好好地欣賞梵高畫作的紋理(texture)。數年前在巴黎奧賽美術館看梵高,從畫作中感受到梵高的生命力,色彩運用非常出色,筆觸極具個人風格,令我十分感動。

雖然我不愛梵高博物館,但梵高依然是我很喜愛與欣賞的藝術家。

離開梵高博物館,我們都哼著Don McLean 的Vincent 漫遊阿姆斯特丹。
Starry, starry night
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ey …